别了，Cybertruck：为何'轮子上的 MAGA 帽'的淡出是时代的标志
在一场历史性的'蓝色海啸'改变美国政治版图三天后，埃隆·马斯克宣布特斯拉将于明年停止生产其庞大的 Cybertruck。
这是巧合吗？也许吧。马斯克说此举是'为了给增产 Cybercab 腾出空间'，指的是特斯拉的 Robotaxi。但种种情况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极为恰如其分：一个时代结束了。
古里古怪、被过度炒作的 Cybertruck，在马斯克政治崛起之际，某种程度上成了他本人的汽车替身。与他众多项目一样，它被大力推广、严重延期，最终仍未能达标：马斯克曾预测自己每年能卖出 250,000 辆，但三年下来最终只售出 70,000 辆，据 Quartz 报道，在此过程中损失了 $1.9bn。
这款设计似乎把科幻置于坚固的工程之上：发布会在 2019 年 11 月举行，正是电影《银翼杀手》故事设定的年代，马斯克曾自豪地指出这一点——但直到四年后它才真正上路。在那场发布会上，马斯克以臭名昭著的方式展示 Cybertruck 的坚固性：他让一位设计师朝车窗扔球，结果车窗被砸裂了。虽然马斯克称它'能抵御末日'，但它往往看起来恰恰相反：据一项分析，Cybertruck 至少发生过 5 起车辆起火事故，其中 4 起致命——这使它们比臭名昭著的福特 Pinto 还致命。它们曾因各种技术问题被召回 11 次，包括一个可能卡住并导致意外加速的松动踏板。它们还经常陷在雪地里。
特斯拉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于 2019 年 11 月 21 日在加利福尼亚州霍索恩（Hawthorne）的特斯拉设计中心（Tesla Design Center）揭幕这款纯电、电池驱动的特斯拉 Cybertruck。图片来源：Frederic J Brown/AFP/Getty Images
和它的创造者一样，Cybertruck 极具争议性。许多观察者被它怪异、盒状的外观以及霸占道路的巨大车身（并行停车的噩梦）所反感。'我想我见过的最丑的车就是它了，'汽车专家迈克·考迪尔（Mike Caudill）对 Fox Business 说。然而，另一些人却对自己的 Cybertruck 情有独钟。'我的 Cybertruck 已经开了 6,000 英里；完全没出过问题，'奥斯汀特斯拉车主俱乐部（Tesla Owners Club of Austin）主席马特·霍尔姆（Matt Holm）对《休斯顿纪事报》（Houston Chronicle）说。
的确，据专家说，Cybertruck 也有其可取之处。'特斯拉的人有理由为他们投入其中的工程感到自豪，'《Car and Driver》杂志的资深编辑兼专栏作家埃兹拉·戴尔（Ezra Dyer）说。但'他们所解决的许多工程问题其实是自己强加的'——因为需要贯彻马斯克那些超级史诗般的设计选择。
'它必须是防弹的，这一点为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杰伊·雷诺（Jay Leno）在一次试驾中问马斯克。'因为它够猛、够酷，'这位首席执行官回答。
当然，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马斯克在特朗普政府中政治崛起之时。正如《卫报》（Guardian）的安德鲁·劳伦斯（Andrew Lawrence）所言，这辆卡车本质上变成了'轮子上的 MAGA 帽'，昭示着驾驶者的政治信念——或至少是旁观者会强加于他们的政治立场。据一位汽车行业分析师对《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说，典型的 Cybertruck 车主是个男人，'可能留着某种山羊胡，大概是在补偿某种不足，渴求关注到连负面关注也要'。许多不同型号特斯拉的车主急于用保险杠贴纸与这位首席执行官划清界限，贴纸上写着：'我是在埃隆发疯之前买的。'
唐纳德·特朗普于 2025 年 5 月 30 日在椭圆形办公室（Oval Office）与埃隆·马斯克举行新闻发布会时发言。图片来源：Evan Vucci/AP
与此同时，Cybertruck'成了埃隆·马斯克本人的图腾和象征'，为《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撰写汽车专栏的丹·尼尔（Dan Neil）说。
当 Cybertruck 走上街头时，作为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简称 Doge）负责人的马斯克，正字面意义上地拿着一把电锯砍向美国政府；而这个部门与那辆卡车有大量相似之处，首先便是那些空头承诺。马斯克曾说 Doge 能从联邦预算中削减 $2tn；其网站现在声称只削减了 $215bn。在此过程中，数十万政府雇员因裁员、提前退休及其他原因离开政府——而后，就在一个令人想起 Cybertruck 召回的举动中，其中许多人又被重新雇用。和 Cybertruck 一样，这一切最终都以尴尬的结局收场：马斯克在与唐纳德·特朗普就他那份'大而美的法案'（big, beautiful bill）中的开支发生争执后，在一片阴云之下离开了政府。
如今，说到 Cybertruck，'你面对的是这样一款昂贵的豪华产品，审美极不讨喜，还背负着所有这些政治包袱，'戴尔说（2026 款车型售价从大约 $72,000 到 $102,000 不等）。因此，销量举步维艰也就不足为奇了。'它正沿着任何一款小众狂热车型的轨迹发展，'戴尔说。铁杆粉丝们会排队抢购，但一旦他们都人手一辆，需求便迅速消退。
随着它走到其短暂生涯的尽头，Cybertruck——外表强大、内里脆弱，是一个日益寡头化的体制下构思拙劣的产物——作为特朗普 2.0 第一阶段的象征，显得格外恰如其分、令人警觉。十年之后，在街头看到一辆年事已高的 Cybertruck，将唤起人们对那段糟糕旧日的回忆。
它将加入那些象征各自时代的其他车辆的行列——无论是好是坏。
Cybertruck 之于 2020 年代，正如大众 Transporter——也就是 VW 巴士（VW Bus）——之于 1960 年代。在许多方面，两者截然相反：VW 巴士唤起的是和平与音乐的意象、花朵贴纸，以及挤在车里的一群善意满满的嬉皮士。在'爱之夏'六十年后，Cybertruck 让人联想到的是一个躲避末日、离群索居的中年男人。
不过，这两款车确实有一些共同之处。其一是毒品，但 VW 让人联想到的是大麻，Cybertruck 则更像氯胺酮（ketamine）。其二是都以'外观凌驾于安全之上'而闻名。
几十年后，又出现了其时代的另一个标志——在许多方面，这是Cybertruck的先驱：悍马H2，于2000年代初推出。像Cybertruck一样，悍马又大又不方便，还与某种攻击性男性气质有关。
再加上其与军事的关联以及耗油成名，它便与伊拉克战争的意象联系在一起。它成为军国主义的赞成与反对的导火索，因此人们开车或购买它们，既当作政治声明，也当作时尚声明，”尼尔说。
一支特斯拉Cybertruck车队停在SpaceX位于南德克萨斯州的测试设施外。照片：Reginald Mathalone/NurPhoto/Getty Images
对类似的看法可能也让Cybertruck蒙上阴影，因为特斯拉展示了它抵御子弹的能力。“一切都很幼稚，”尼尔说。“它没有以任何严肃性回应那些准备支付$80, $90,000的人的心态。” Cybertruck “代表了一种将未来军事化了的愿景”，对一个厌倦战争的美国公众来说。
至于特斯拉的客户，尼尔补充说：“赌注是，他们情绪上不成熟，而且它看起来像玩具-武器。”确实，正如《卫报》的Arwa Mahdawi所说，Cybertruck“看起来好像是五岁儿童设计的”。在这个意义上，它可能最好与美国车辆设计的另一个标志相比：Little Tikes Cozy Coupe，那个塑料红黄相间的汽车曾一度是世界畅销车辆。
但也许这并不公平。对尼尔来说，Cybertruck既代表了“管理失败”，也代表了“一个惊人的工程设计”。
“它的雄心、愿景和打破常规的意愿——我认为这就是它的遗产，”他说。
戴尔同意。 “我很高兴，在一种程度上，它存在，因为它很有趣，我支持更多有趣的汽车。就这个。”他说。然而在这一情况下，这种差异“是一座对过度自信的丰碑”。
“从来没有像它一样的东西，”戴尔补充说，“我猜也再也不会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