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一家英国公司如何引领美国压裂乙烷贸易的增长
“我的孩子们开始生病了，”宾夕法尼亚州华盛顿县清洁空气委员会的活动家洛伊斯·鲍尔-比约恩森说。
“我的大儿子全身长满皮疹。他的耳朵、眼睑，到处都是。我的小儿子鼻子出血非常严重，以至于他变得贫血，几乎要晕倒。他醒来时会流血。”
距离她家300米处的压裂井场附近的洛伊斯·鲍尔-比约恩森。摄影：斯科特·戈德史密斯
鲍尔-比约恩森将她孩子的健康问题归咎于环绕她在美国大阿巴拉契亚地区房产周围的 36 口压裂井。她还将部分责任归于英力士（Ineos），这是一家由英国亿万富翁吉姆·拉特克利夫爵士（Sir Jim Ratcliffe）私人拥有的英国公司，他也是英超足球俱乐部曼联的共同所有者。新的分析显示，英力士正在引领美国压裂乙烷贸易的增长，以生产用于欧洲消费品的塑料，这可能带来深远的环境和社会影响。
由于对环境的影响以及与地震活动的联系，水力压裂在欧洲大部分地区已被禁止，但欧洲国家仍可以从其他地方购买压裂气。最近，欧洲因英力士在比利时的一个有争议的开发项目而紧张局势加剧，该项目将使用来自美国的压裂气。该项目得到了英国政府的资金支持，活动人士认为，它可能会损害整个供应链中的社区和环境。
水力压裂涉及使用加压的、充满化学物质的液体来裂开地层，以获取数千英尺地下深处的石油和天然气储量。在压裂过程中产生的一些副产品气体是乙烷。乙烷在室温下是一种无色气体，主要用于制造乙烯，而乙烯是世界上大多数塑料的基石。
在过去二十年中，通过水力压裂开采石油和天然气在美国迅速扩张，人们对其对全球气候危机以及开采项目地区人类和环境健康的影响日益担忧。华盛顿县是宾夕法尼亚州压裂程度最严重的县之一。位于丰富的马塞勒斯页岩层之上，2023年其861平方英里范围内有6,075口天然气井。
英力士在该地区有着长期的存在，与美国天然气公司Range Resources签订了为期15年的协议，该公司为这家英国公司提供压裂气。
不断增长且污染的乙烷贸易
2016年，英力士完成了由八艘船组成的耗资$2bn的“虚拟管道”，在行业中被称为“龙船”，它们将压裂乙烷气体跨越大西洋运送到英力士在欧洲的石化设施。
国际环境法中心（CIEL）分析的数据显示，自2016年该航线开通以来，英力士运输或为其运输的乙烷量增长了约7.3倍，几乎保持了持续的同比增长。该公司运输或为其运输的总量从2016年的429千吨增长到2025年的3,130千吨。
截至有全球数据可查的最近一年2024年，美国乙烷出口量超过了世界其他地区总和的四倍以上。根据CIEL的分析，英力士占美国所有乙烷出口的至少三分之二。这使得CIEL得出结论，英力士是美国压裂乙烷气体这一快速增长的全球贸易背后的主要公司。
CIEL的高级律师兼法律和研究经理史蒂文·费特（Steven Feit）表示：“首次，新数据揭示了英力士乙烷供应链的真实程度。这家石化巨头经营着一个不断增长且污染的乙烷贸易。”
在2016年3月至2025年11月之间，CIEL在英力士品牌的船舶上发现了790批美国来源的乙烷货物，其中大部分运往挪威的拉夫内斯（Rafnes）或苏格兰的格兰奇茅斯（Grangemouth）。这两个港口都是英力士主要石化设施的所在地。
CIEL表示，这种不断增长的乙烷贸易处于行业监管的灰色地带，因为虽然水力压裂在欧洲被禁止，但压裂气仍然可以进口并在欧洲设施中使用。CIEL表示，英力士在比利时安特卫普有争议的“项目一”（Project One）开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2024年英力士所有者吉姆·拉特克利夫在曼联比赛现场。摄影：汤姆·詹金斯/《卫报》
如果建成，“项目一”将成为欧洲最大的塑料工厂。英力士表示，它打算选择一些美国供应商来为该工厂提供必要的压裂乙烷气体。
英力士告诉《卫报》，它在宾夕法尼亚州不拥有也不运营任何气井，而且其运输的乙烷来自“许多独立生产商”。
它说：“当‘项目一’投产时，它每年将需要大约 2 million 吨乙烷，仅相当于美国乙烷产量的 3%……‘项目一’在推动该行业的想法根本不可信。”
它补充说，“天然气生产[在美国]并不取决于英力士购买该乙烷”。
鲍尔-比约恩森去年前往安特卫普，与当地政客分享她对该工厂可能对华盛顿县居民健康造成影响的担忧。
研究发现，与生活在五英里内没有井的地区的儿童相比，生活在压裂井一英里范围内的儿童患淋巴瘤（一种相对罕见的癌症）的几率大约高五到七倍。然而，无法确定某个人的癌症或健康状况不佳是否与压裂污染有关。
英力士发言人说：“我们认真对待天然气生产附近居民的担忧。”它补充说，这项研究并未点名英力士，“调查的是关联，而非因果关系。”
2020 年，一项大陪审团批评美国政府未能保护宾夕法尼亚州居民免受水力压裂的有害健康影响。当时的司法大法官 Josh Shapiro 表示，存在“宪法规定的清洁空气和纯水义务与生活在水力压裂巨头阴影下的宾夕法尼亚人面临的现实之间存在深远的差距”。
陪审团建议当局调查居住在水力压裂设施附近的健康影响，但 Bower-Bjornson 表示这尚未发生。
上游排放
环境律师事务公司 ClientEarth 与其他 14 个非政府组织正在对 Project One 对 Ineos 提起法律诉讼。关键论点是，该公司环境影响评估未能计算出来自裂缝乙烷气体的上游排放影响，例如在宾夕法尼亚州产生的排放。
位于华盛顿县的一个水力压裂设施，由于其位于马塞尔斯页岩形成层之上，是宾夕法尼亚州最重度水力压裂的县之一。照片：Nicholas Kamm/AFP/Getty Images
自 2020 年法律诉讼开始以来，全球法院已明确指出所谓的范围 3 排放应纳入环境影响评估。这些排放发生在现场之外，但如果设施不存在就不会释放。本周，Project One 的范围 3 排放问题被上升至欧盟最高法院，法院被要求澄清 Ineos 在申请建设和运营许可时是否需要量化其完整的气候影响。
ClientEarth 律师 Gautier Rolland 说：“Ineos 没有考虑到 [Project One] 将依赖的裂缝气体，画出了一个完全不准确的气候损害图景。在全球范围内日益强大的法律先例面前，这让它站在摇摇欲坠的地基上。”
Feit 指责 Ineos “隐瞒了其整个供应链的真实环境足迹”。该组织表示，与裂缝乙烷供应相关的排放“在公司公开文件中明显缺失”。
Ineos 发言人表示，Project One 的环境评估已更新，并“接受了广泛的监管审查。我们仍然致力于基于证据捍卫该项目及其环境绩效”。
英国政府以 700 万欧元的银行担保给 Project One 提供了重大支持。
英国出口金融局发言人表示，英国政府为 Project One 提供了 700 万欧元的银行担保，这为英国企业创造了新的出口机会，支持了英国就业，同时保持了我们致力于全球实现净零排放的承诺。
然而，Rolland 表示该政府对该项目的支持“高度有问题”，因为它基于“Ineos 的环境主张，这些主张在我们的法律分析中是不完整的”。
“这笔金融担保帮助推动了一个庞大的化石燃料驱动项目，该项目将在大规模生产塑料原料。付出这一项目代价的是人民，从美国受水力压裂气体开采影响的社区，到荷兰和比利时面临空气、水土污染的社区。”Rolland 补充道。
CIEL 也表示，这笔担保揭示了英国“结束海外化石燃料融资”政策与支持一个依赖化石燃料衍生原料的项目之间的“深层矛盾”——进口乙烷，主要来自美国气体水力压裂运营。
Feit 表示，Ineos 将其 Project One 工厂宣传为欧洲化工行业最可持续的投资，但该项目的低碳主张忽视了前线社区承担的显著上游排放和健康风险。
CIEL 呼吁欧盟政策制定者和国家支持者实施更有效的保护措施，包括强制进口石化原料如乙烷等的全生命周期排放报告。
去年在安特卫普正在建设的 Ineos Project One 工地。照片：Jonas Roosens/BELGA MAG/AFP/Getty Images
Ineos 发言人表示：“我们在船只、码头和运输基础设施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以便将乙烷运往欧洲，帮助保护数千个熟练制造业工作岗位。我们将乙烷转化为世界无法没有的材料。医疗设备、制药产品、输送清洁饮用水的管道、食品包装、建筑材料、交通和可再生能源，所有这些都依赖于这些产品。它们不是可选项。”
“Ineos 对员工和邻近社区的健康和安全非常重视。我们遵守严格的环境法规，并大力投资于使我们的设施安全、清洁和高效。保护人民和环境是我们业务的基础，也是我们经营许可的前提。”
它补充说，“关闭欧洲化工厂不会阻止世界需要必需化学品。它只会将工厂、熟练工人和潜在更高的排放转移到其他国家”。
Bower-Bjornson 说：“宾夕法尼亚州的人们正在为这项行业买单。从对我们的健康、土地和空气的影响来看，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