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登革热和全天异味：巴拿马城能解决其垃圾危机吗？

生活在圣米格利托早已受垃圾支配。去商店的路线都要小心规避，以避开令人作呕的腐烂垃圾山，有些垃圾山甚至能从太空中看到。雨季开车是一场危险的障碍赛，要在路中央躲避黑色垃圾袋和生锈的冰箱。孩子们从小就被教导避开河流、垃圾和老鼠，但蚊媒疾病仍在社区肆虐。

住在山坡社区陡峭狭窄街道上的雅米莱特与家人同住，垃圾是她日常生活的持续背景。早晨伴随着恶臭和苍蝇的嗡嗡声，傍晚则能听到老鼠的窸窣声和流浪狗撕扯垃圾袋的声音，它们在垃圾堆中寻找食物，这些垃圾堆在俚语中被称为patacones（也是一种用青芭蕉制作的主食配菜的名称）。

“从前到现在，垃圾、苍蝇和恶臭一直困扰着我们，一日不停，”她说，她的女儿在门廊门边张望。“没有人想这样生活。登革热在这里非常普遍。我们的一位邻居死于该病。我们非常担心孩子们会因为垃圾而生病。我们住在城市里，却感到被遗弃。”

雅米莱特在圣米格利托的家中：“我们非常担心孩子们会因为垃圾而生病。”摄影：杰西卡·朗斯利

距离巴拿马城光鲜的摩天大楼不到6英里，圣米格利托体现了现代巴拿马核心的矛盾。这个人口稠密的辖区居住着首都一些最贫穷的社区，许多人居住在非法定居点，靠在人行道上售卖商品维持生计，且缺乏垃圾收集和自来水等基本服务。

然而，就在不远处，拉丁美洲最富有的大都市之一的高楼大厦林立，那里涌进了国际银行和豪华开发项目。巴拿马是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国家之一，其垃圾危机是这种不平等最鲜明的象征之一。

数十年来，缺乏用于收集、运输和最终处置的适当基础设施，使得对垃圾采取“眼不见心不烦”的方式根深蒂固。富人付钱给私人公司清运垃圾，并购买背向河流的公寓，而较贫穷的社区（许多人居住在污染水道旁）则被迫将垃圾倾倒在下一场降雨会将其冲走的地方。

蜿蜒穿过圣米格利托的胡安·迪亚兹河沿岸，一缓缓移动的垃圾队伍在茂密绿色植被的两岸之间漂流。更下游的海滩和红树林已变成塑料坟场，堆满足球、冰箱、玩具、成千上万个塑料水瓶。剩下的垃圾流入巴拿马湾，再进入太平洋。

圣米格利托的胡安·迪亚兹河。视频：杰西卡·朗斯利

“这里是一个生态意义极高的地区，”帕尔克莱费雷社区委员会代表罗道尔福·罗德里格斯说着，手指向巴拿马维耶乔红树林环绕的海岸线。无数塑料制品散落在海岸线上，红树林的树枝在塑料遮蔽物下摇曳。黑秃鹰俯冲而下，在树木和垃圾间大摇大摆地走动。

“这里有很多鸟类和两栖动物，”罗德里格斯说。红树林充当风暴缓冲带，为鱼类和鸟类提供育苗场；每年约有2 million只迁徙涉禽涌入该市的湿地。“但鱼类和海洋种群正在减少，这里的生物吞食了所有这些塑料。”

巴拿马的垃圾危机日益与其将自身定位为旅游目的地和高收入城市的雄心相冲突。一场迟到的垃圾清算正在进行。去年12月，政府宣布在圣米格利托采取紧急干预措施，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警告说，该地区“正面临可能导致卫生危机的卫生危机”。

“我们正努力将其控制住，”环境部长胡安·卡洛斯·纳瓦罗说。“如果你找不到妥善收集和处置垃圾的方法，就无法拥有一个健康的城市。我们在解决河流污染问题上浪费了几十年。”

巴拿马城科斯特尔德尔埃斯特海滩上的塑料垃圾。摄影：路易斯·阿科斯塔/AFP/Getty Images

政府已承诺提供资金，但大部分工作落到了环保组织身上。

环保非政府组织Ancon的执行主任阿德里安·本德蒂表示，情况已达到“临界水平”。“没有回收计划，垃圾收集也不稳定，尤其是在上游产生大量河流垃圾的地区。市政府官员存在一定程度的忽视，以至于公共卫生和环境都面临风险。”

作为当地非政府组织Marea Verde与海洋清理组织合作的一部分，Siete Cuencas项目旨在在该市七条河流上各安装浮动屏障，最终每年防止800,000公斤垃圾进入太平洋。迄今已部署三个拦截器，最新的一个于5月在马蒂亚斯·埃尔南德斯河部署。

“如果我们清理了海洋中所有的旧垃圾但继续污染，我们只是用新垃圾替换旧垃圾，”海洋清理组织巴拿马项目经理詹姆斯·帕特森说。根据《科学进展》杂志2021年的一项研究，约1,000条河流每年排入海洋的塑料占80%，这促使该组织将重点转向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河流。“我们正试图关闭流入海洋的那个龙头。”

詹姆斯·帕特森，海洋清理组织巴拿马项目经理，是致力于解决该市受污染河流问题的组织之一。摄影：杰西卡·朗斯利

在Puente del Rey的一座河畔贫困社区，这些屏障已经引发了变化。丽斯卡曾害怕每次暴雨，当时被塑料堵塞的Abajo河总是决堤，污水涌入家中。“每次下雨都会被淹，”她说。“我不得不用一艘独木舟帮助邻居逃出家门。非常悲伤。”

她回忆起在一次洪水中救出一位母亲和她的婴儿，并曾徒劳无功地试图抢救尿布和瓶子。自去年安装屏障以来，没有发生过洪水。

“我们被垃圾淹没了”：污染危机，每年有500,000名移民尝试危险的达里安地峡穿越阅读更多。多年来，这条河一直只是当地人和那些来那里倾倒垃圾的人的垃圾场。“我奶奶94岁，过去她讲过他们如何利用这条河做一切事情，洗衣服、洗澡，”丽斯卡说。“现在它已经很脏了。这里的人们不再和这条河有任何关系。让我们祈祷它能再次成为我们能体验的现实。”

但这些屏障只是拼图的其中一部分。“这是一块创可贴，”帕特森说。“政府、社区和教育中还需要做很多事情，才能真正创造一个完整解决方案。”

米雷伊·恩德拉拉赫拉斯，Marea Verde组织的主席兼联合创始人，也是前环境部长，说这场危机反映了巴拿马的不平等以及对其城市环境缺乏重视。

米雷伊·恩德拉拉赫拉斯，Marea Verde组织的主席兼联合创始人，说垃圾是巴拿马城居民中三个令他们感到羞愧的事情之一。照片：杰西卡·拉万斯莱。

“我们在做可持续发展目标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和这些全球目标，但我们却生活在所有的垃圾中，”她说。“一项调查发现，垃圾是首都居民中三个最令他们感到羞愧的事情之一。但它已经变得正常了。被接受如同事实。但为什么我们应该接受它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在胡安·迪亚斯河上方的La Casa de Wanda，Marea Verde正在通过教育推动变革。两年内，中心接待了大约14,000名访客，多为小学生。互动参观和创意项目教人们关于塑料污染、回收和循环经济。

许多孩子感到“完全震惊”，德·埃拉尔哈斯说，然后回家要求父母回收，并拒绝使用塑料水瓶。在河屏障之外，每天都会形成一个垃圾岛，这是挑战规模的一个视觉提醒。

圣米格米托的Santa Librada学校，一项校内回收计划和绿色足球联赛正在开始在更广社区中产生涟漪，老师们说。

圣米格米托Santa Librada学校的老师们。照片：杰西卡·拉万斯莱。

“肯定有改变了，”说英语老师拉姆塞斯·科尔多瓦。“我们在巴拿马没有回收文化。但我们看到孩子们带来纸板和塑料，而且每年兴趣都在增长。”

在学校对面，几十年来那一直是河边的一个大型非法倾倒点，卫星图像上可以看到垃圾山，现在被改造成了一座有阳光黄长椅的公园。这是圣米格米托市长艾米拉·埃尔南德斯清理社区、同时建立新的垃圾收集路线和时间的努力的一部分。

科尔多瓦说：“改变的是心态，即如果某地很美，就不该把你的垃圾倒那里。”

几分钟后，一个背着背包的男人悠闲地沿着路走来。他停在小堆垃圾旁边，打开袋子倒空。当被问到尽管有了新收集时间表，他为什么把垃圾倒那里时，他耸了耸肩。在几十年来收集不及时或根本没有收集之后，信任很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