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在“饭菜碗”之前：挡住食物配送机器人的女人
“你们中有人需要留意警察，而我挡住机器人，好吗？”
费城的秋日清晨清爽宜人。在爱国者停车场对面的一条脏兮兮的小巷里，78岁的卡洛琳·马文正在为一次机器人干扰行动制定一些基本规则。一旦找到合适目标，我们会跟着它走到繁忙的人行道上，马文将站在机器人前面挡住它的去路。摄影师和我会轮流确保我们不会全部被警察带走。
如果马文听起来像以前干过这事，那是因为她确实干过。多次、多次。这位半退休的宾夕法尼亚大学（UPenn）传播学教授，因自行阻挡UberEats食物配送机器人而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名人，这些机器人已经成为市中心无处不在的存在。她不是每天都这么做——“我有自己的生活”——但每当机器人挡她的路时，她就会瞪着它，以此抗议机器人侵入公共空间。
她的把戏已经病毒式传播：以至于一些费城人在万圣节装扮成马文和机器人。但尽管她可能有支持者，她的抗议行为并不受所有人钦佩：几周前，这事让她惹上了法律麻烦。
卡洛琳·马文挡住了一台机器人。
“我从流感疫苗接种回来时看到了一台机器人，”她讲道。“因为我有一些时间，我就站在它前面，因为那是一个人流量非常大的区域。”人群聚集起来，发生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有些人同意马文的观点，即配送机器人不仅抢走人们的工作，还对行动不便的人构成危险。另一些人担心她阻止别人拿到已经订购并付款的食物。最终，警方接到关于涉及一台配送机器人的“刑事恶作剧”报警，三名警察赶到了。
“他们让我离开，我说‘不，这是我根据第一修正案抗议公司的权利，这些公司正在占据机器人所在的同一片公共空间。’所以我不看到任何停止的理由。”警察大概被这位矮小但严肃的教授弄得有点困惑，她穿着自己标志性的蓝色遮阳帽，继续试图让她走开。马文只是继续盯着机器人。
配送机器人正在洛杉矶蔓延。居民‘又可恨又可怜它们’阅读更多“然后他们从我身后冲过来，从我手里拿走了我拿着的食物，给我戴上手铐，把我拖上一辆警车，”马文说。“我试图让他们难办，但有三个人，只有一个我。但我继续跟他们争论。我觉得他们不确定能以什么罪名逮捕我，因为这一切都是全新事物。他们犹豫了很长时间，因为我觉得第一修正案的论点对他们来说可能有些道理。”
警方最终给马文开了一张罚单，罪名是扰乱公共秩序，理由是她在阻挡一家商家。她仍在等待庭审日期，但打算积极抗辩。“司法的车轮转得缓慢，但我会去陈述我的观点，”她说。人们可以想象，这些论点会很有说服力。马文写过一本广受赞誉的著作《旧技术亦曾新生：论十九世纪晚期的电子通信》，内容关于电子媒体的社会影响。她是一位强大的思想家，1985年成为UPenn安嫩伯格学院第一位获得终身教职的女性，目前在常春藤联盟大学拥有一个以她命名的捐赠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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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决的庭审日期并没有减慢马文的步伐。这就是她今天同意让我跟踪她，而她去从事自己的机器人干扰活动的原因。我选了我们的会合地点，因为我注意到一些配送机器人在这里等待订单时会聚集。我们可以在他们一出发去执行任务时就跟踪它们。
卡洛琳·马文的机器人干扰行动
费城的确切食物配送机器人数量尚不清楚。这家位于德克萨斯州、生产这些机器的公司Avride只告诉我，数量会根据需求波动。但我们在早午餐时分到达小巷时，里面只有两台。一台的“脸”屏幕正在闪烁万圣节图案，另一台上面有几个小zzz，表示它在睡觉。我不得不承认，它们看起来很可爱。而且，这当然是设计如此。“让机器人具有人性很重要，因为它们是一个完全新的实体，”Avride的一位发言人在几天前接受我采访时告诉我。“我们希望人们在机器人身边感到自在，而不要对某个奇怪的盒子在人行道上行驶感到害怕。”
这种人性化并未迷惑马文，但似乎对其他人有效。Avride在25多个大学校园以及包括杰西城和奥斯汀在内的越来越多的城市地点运营着近1,000台食物配送机器人，该公司表示，以前人们看到机器人处于休眠模式时会发邮件表示担心，以为它迷路或坏了。Avride随后添加了zzz视觉效果来传达机器人正在等待订单，现在这些邮件已经停止了。我问Avride发言人是否听说过卡洛琳·马文？停顿了一会儿。“我们都很了解这位女士，是的。”
当我们等待机器人启动时，我开始怀疑教授的声名是否促使Avride安装了“马文模式”软件，如果检测到她的存在就禁用机器人。我们在这儿闲逛了大约40分钟，什么事都没发生。最终，我听到一声蜂鸣，一台机器人嗡嗡地启动了。有人下了订单，1617号机器人正从它的待机区开往附近的一家餐馆，去取餐并配送。
尽管它可能配备了各种复杂的摄像头、传感器和 AI 驱动的软件，但这可怜的机器人没有本能意识到它的任务即将被挫败。我们在小巷里追赶它，只要 1617 拐上核桃街——一条主要干道，Marvin 就挡住它的路径，死盯着它。
前几分钟，人们礼貌地无视这场教授与机器人的对峙，尽管我确实注意到一位路过的女子翻了个白眼。但随后赞美和提问接踵而至。一位老年妇女向 Marvin 连声道谢。一位穿着漂亮西装的中年男子为她加油，说“总得有人干这事！”另一位男子表示赞赏，并说“零工经济对所有人都糟透了。”
Carolyn Marvin 与路人交谈。
“天哪，”一位名叫 Cadence 的年轻路人在认出 Marvin 和她标志性的蓝色遮阳帽时说道。“是女王啊！我感觉像见到名人一样！”22 岁的应届毕业生 Cadence 支持教授的抗议。“AI 和机器人本该让我们的生活更轻松，帮我们做喜欢的事，而不是夺走别人的工作，”她热情洋溢地说。“我会支持任何不使用 AI 的小企业。我欣赏人类制作的东西。”
与此同时，路过的孩子们似乎不太关心零工经济，对机器人可爱的脸更感兴趣。每个路过的幼童都指着它们高兴得不得了。有几个路过的孩子激烈争论机器人长得像狗还是像猫。（两者都不像。）我们遇到的唯一一个不着迷的孩子看起来约七岁，冲着机器人大喊“铁罐头！”“我看过足够多的电影，知道这些东西会来猎杀我们！”他说。
为 Marvin 加油的人并非异类：这些抗议引起共鸣，是因为人们对 AI 和自动化的不信任日益加深。根据皮尤研究中心最近的一项研究，大多数美国人对 AI 持深度怀疑态度；预期其产生负面影响的成年人多于预期正面影响的。虽然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人在拦阻外卖机器人，但我们确实看到针对数据中心和其他自动化象征的抗议正在上升。几周前在费城，我路过一名女子站在 Waymo 自动驾驶出租车（正在城市中配备人类安全员测试）前挡路，高喊“蠢货！”
尽管存在这种敌意，机器人正逐渐常态化。宾夕法尼亚州通过 2020 年第 106 号法案将外卖机器人合法化，将其定义为“行人”，它们正慢慢成为街景的一部分。当 Avride 的机器人今年 3 月首次出现在费城时，人们会围观并自拍。现在大多数人直接无视它们。同一现象正在全球发生。虽然目前确切有多少外卖机器人在运营尚不清楚，但美国除了 Avride 还有多家公司运营这些机器，其中 Serve Robotics 是最大玩家之一，拥有 2,000 辆部署的机器人。
尽管自动化行业有扩大机器人车队的宏大计划，Marvin 发起这些抗议是想提醒人们，他们在一切事务中都有发言权。他们有权对私人机器人是否应被允许在公共街道上行驶发表意见。
Avride 添加了“zzz”视觉效果以表明机器人正在等待订单。
“我非常支持 AI 在医学突破方面所做的工作，”Marvin 说。“我认为机器人在工厂车间没问题，但它们不属于公共空间。我的立场是：这不是不可避免的。但你得有采取行动的意愿。多伦多 2021 年禁止外卖机器人上人行道。我觉得，你知道，问题是：公共基础设施是为谁服务的？”
Marvin 面前的机器人（目前）还不够聪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它似乎已经意识到今天无法绕过教授去餐厅取餐。在反复尝试绕过教授后，它似乎进入了休眠模式。最终 Marvin 因要去校园备课而让开。机器人重新启动，摇摇晃晃地驶回车库。我知道它只是个带轮子的电脑，但我发誓它看起来很沮丧。而 Marvin 则显得意气风发。
